“黄白......这个名字,我似乎听外公提过。”
雪莉杨微微皱眉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这个人......也是盗墓四大门派里的人?”
陈玉楼听她这么一问,脸上反倒露出几分意外。
“鹧鸪哨没跟你们讲过他?”
按陈玉楼的想法,当年瓶山那一趟惊心动魄,莫说亲历者,便是旁听之人,也不该轻易忘掉。像黄白这样的人物,更不可能从记忆里抹去。
雪莉杨轻轻摇头。
“没有。
"
“外公出海之后,性子就变得很沉。平日里寡言少语,偶尔提到过去的事,也只是点到为止,从不肯往深了说。”
“直到十年前去世,他都没再多提半句。”
说到这里,雪莉杨目光微微一黯。
她对这位外公的印象,更多是沉默,严厉,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。
仿佛他这一辈子,早已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心气。
“那这个黄白道长,和老胡一样,也是摸金校尉?”王胖子顺着话头问道。
陈玉楼摆了摆手。
“不是。他是道士。
说到这里,他顿了一下,像是想到什么,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脸上露出几分馋相。
“哎呀,不成了,不成了。老头子年纪大了,坐一会儿肚子就开始打鼓。”
“说起来,还真有些年头没吃过全聚德烤鸭了。还有炒肝,得溜着碗边喝,那才对味。”
他咂了咂嘴,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。
胡八一、雪莉杨、王胖子三人哪还看不出来,这老头分明是卖关子吊胃口,顺便想蹭顿好的。
不过眼下有求于人,三人也懒得和他计较,当即把陈玉楼请去了全聚德。
一顿酒足饭饱。
陈玉楼靠在椅子上,慢悠悠摸着肚皮,脸上满是满足。
“不错,不错,还是这个味儿。”
王胖子早就憋坏了,忍不住催道:
“总把头,这下该说那位黄白真人的事了吧?”
“行行行,说,说。
陈玉楼咂了口茶,神情渐渐安静下来,思绪也像是慢慢飘回了六十年前。
“黄白此人,身怀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。”
“等等。”雪莉杨立刻抓住重点,“他和胡八一是什么关系?”
陈玉楼听得一愣,随即哑然失笑。
“没什么关系。我当年没听他说过自己是什么摸金传人。”
“而且他也不是摸金校尉。他是道士,真正的道家真人。’
胡八一听到这里,也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“道家真人?这算哪一脉?正一?全真?还是别的什么法门?”
“别打岔。”陈玉楼不满地抬了抬手,“听我说完。”
他收了收神色,声音也低了几分。
“这位黄白,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江湖术士。他修的是符箓、雷法,身边还养着一只怒晴鸡。”
“当年我和鹧鸪哨探瓶山元代古墓,亲眼看见他用符箓和雷法斩了蜈蚣精,又杀了湘西尸王。”
说到这里,陈玉楼脸上的神情已不是感慨,乃是发自内心的信服。
那是一个曾真正见过神通的人,提到旧事时才会有的表情。
“若说这天下还有谁有资格去探云南谷,除了黄白真人,再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这话一落,桌边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玉楼继续道,“尘珠在云南献王墓,也是黄白真人告诉鹧鸪哨的。”
雪莉杨心头一紧,身体都微微前倾了几分。
“献王是古滇国的术士,精通邪法,后来率人南下,自立为王。”
“此人以术治国,残暴酷烈,拿活人养虫,死后更把虫种进人体,炼成一具具人俑。”
“所谓云南谷,本质上不是普通古墓,而是献王修炼邪术的道场。那地方的瘴气,也不是天然形成,多半是他故意布下的局。”
胡八一听得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当年我和鹧鸪哨联手去过一趟。”陈玉楼说到这里,语气变得干涩,“那次,我和他连外围都没真正闯过去,就已经折了。”
“外围?”王胖子一怔,“连墓都没进去?”
“没进去。”
陈玉楼嘴角扯出一个苦笑。
“卸岭的火药、器械、绳索、蜈蚣挂山梯,搬山的轻功,掘子甲在瓶山还能用,到虫谷那里,几乎全成了摆设。”
“毒虫潮根本不讲道理。”
他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那双腐烂空洞的眼窝。
“我这双眼,就是在那里废的。”
“障毒入眼,保不住了。若不自己剜掉,连命都搭进去。”
“鹧鸪哨也没好到哪去,右手几乎废掉。我们两个,一个瞎了,一个残了。那一趟之后,心气也就散了。”
说完这些,陈玉楼沉默了很久。
桌上的气氛也跟着沉了下来。
王胖子难得没插科打诨,雪莉杨更是抿着嘴,一句话都没说。
胡八一盯着茶杯,手指缓缓敲了两下桌面,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。
过了片刻,陈玉楼才又开口。
“你们若真想破诅咒,最好还是去找黄白真人。”
“即便他帮不了你们,只要能借来怒晴鸡,至少外围那些毒虫物,就不至于无解。”
“等等。”胡八一忽然抬头,“既然你们都说黄白真人神通广大,那当年你和鹧鸪哨再探虫谷的时候,他为什么没跟着一起去?”
这话问得很精准,连雪莉杨也不由看向陈玉楼。
这个说法确实有些不通。
陈玉楼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他不在。”
“不在?”王胖子一愣。
“瓶山之后,黄白真人便回了古墓闭关炼丹修仙。”
“中途四十多年前短暂现身过一次,往后便一直在瓶山,再未下山。算下来,到现在差不多有六十年了。”
“六十年?”
王胖子瞪大眼睛,掰着手指头一算,差点没把自己算懵了:
“我的乖乖,闭关炼丹六十年?这人怕不是早就死透了吧?就算不死,也得八十好几了,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还能干什么?”
“不。”陈玉楼语气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他容颜未老。是真正得道之人。”
这话说完,他也不再多做解释,慢悠悠擦了擦嘴,拿起自己的导盲杖,起身便往外走。
“哎哎哎,老......老先生!”王胖子急忙伸手去拦,“你这还没说怎么进虫谷呢!”
陈玉楼脚步不停,只把盲杖轻轻一抖。
一般巧劲传来,王胖子顿时被弹得往后退了半步,手都麻了一下。
“好功夫。”雪莉杨眼神微变,心里暗暗一惊。
她自幼也跟着外公练过拳脚,一眼就看得出来,这老头虽然瞎了,身手却还在,真要动手,他们三个绑一块儿,未必能讨到便宜。
陈玉楼头也不回,只留下一句话。
“去湘西苗寨,找天道庙。
“我把地图放在那里了。还有你们要找的人,也在那里。找到黄白真人记得代我问好。”
说完,他拄着导盲杖,晃晃悠悠出了全聚德,背影看着老迈,步子却非常沉稳。
“去也。”
王胖子揉着发麻的手腕,一脸牙疼。
“老胡,这老头神神叨叨的,你还真信他的鬼话啊?什么道家真人,什么闭关六十年,越说越邪乎了。”
胡八一沉默片刻,最终还是站起了身。
“先去湘西。甭管他说的是真是假,地图总该是真的。”
“再说了,雪莉杨外公、卸岭魁首陈玉楼,都把话指到了同一个地方。就冲这一点,这一趟也得去。”
雪莉杨点了点头。
“我同意。”
王胖子左右看看,见两人都定了主意,也只能咧咧嘴。
“行吧行吧,去就去。我倒要看看,那湘西苗寨里,到底藏了个什么样的神人。”
三人很快收拾停当,开上雪莉杨的吉普车,一路南下,直奔湘西。
湘西群山,青峰叠翠。
连绵起伏的深山之中,一座险峰卓然独立。
上宽下窄,形似宝瓶。
此山,正是瓶山。
古代方士曾在此炼丹,后世也因此留下无数传说。如今山中常年瘴气缭绕,草木深密,野兽凶悍,在世人口中,早已是凶名赫赫的绝地。
哗!
忽然,虚空一阵轻颤。
下一刻,山道旁凭空多出一道身影。
那人身着道袍,长发垂肩,立在山风之中,抬眼望向眼前这座熟悉的瓶山。
“鬼吹灯。我又回来了。”